短暂的休息和调整后，片场的气氛重新变得专注起来，但空气中似乎依然残留着一丝方才裸露戏份带来的微妙尴尬和紧张。

　　工作人员开始重新布景，调整灯光，为接下来的床戏做准备。

　　拍摄区域被布置成一个简陋公寓房间的模样，中心是一张看起来并不舒适的窄床。

　　灯光师精心调试着光线，力求营造出一种朦胧、暧昧同时又带着些许压抑和紧张的氛围，这与剧中男女主角此刻复杂的心境相符。

　　梁晓雯已经换好了特殊的肉色打底服装，这种紧身衣能最大限度地保护隐私，只在镜头需要时露出肩膀和手臂。

　　昊天也做了类似的准备。

　　两人坐在床沿，听着导演最后的说戏。

　　“记住，”导演沃克比划着，“这场戏的关键是情感的释放和连接。你们是绝望中的相互慰藉，是孤独灵魂的短暂碰撞，要有力量，要有温度，但也要有那种……不确定性和脆弱感。声音很重要，呼吸、呻吟、低语，要真实，要能让观众感受到那种情绪的张力和肉体的吸引力。”

　　梁晓雯认真点头，内心却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

　　裸露戏带来的羞耻感和紧张感尚未完全褪去，又要立刻投入另一种 intimate （亲密）的表演，这对她的心理调整能力是极大的考验。

　　Action！

　　打板声落，梁晓雯和昊天迅速进入状态。

　　他们按照剧本要求，拥抱，亲吻，倒在床上，被子覆盖了身体的大部分。

　　镜头主要对准他们的肩膀以上，捕捉面部特写。

　　梁晓雯努力回忆着和李顺亲热时的感觉，试图表现出情动时的迷离和喘息。然而……

　　“Cut！”导演的声音很快响起，带着一丝不满，“雯，感觉不对。太……太平静了。我需要更多！更多的渴望，更多的失控感！声音，给我一点声音！”

　　梁晓雯心中一紧，连忙道歉：“Sorry，My bad.”

　　重新开始。梁晓雯试图加大力度，让呼吸更急促，发出一些轻微的呻吟。

　　“Cut！还是不对！听起来很假，像是在完成任务。要自然！要发自内心！想想角色此刻的绝望和渴望！”导演的语气开始有些急躁。

　　一次又一次的“Cut！”像重锤一样敲打在梁晓雯的心上。

　　这条在国内剧组可能很容易就通过的戏份，在这里却成了难以逾越的鸿沟。

　　她越是努力想表现得好，就越是僵硬，越是找不到导演想要的那种“原始”和“真实”的感觉。

　　她习惯了东方表演中较为含蓄内敛的情感表达方式，对于西方导演追求的这种外放、直接、充满生命力的情欲表现，感到无所适从。

　　现场的气氛逐渐变得凝重。

　　工作人员虽然保持着专业沉默，但偶尔交换的眼神，甚至有人忍不住偷偷打起的哈欠，都像针一样刺着梁晓雯敏感的神经。

　　她看到导演连连摇头，对着监视器皱眉，她的自信心一点点崩塌。

　　李顺在观察区看得心急如焚又困惑不解。

　　在他看来，妻子表现出来的状态，和平时与自己亲热时的反应差不多啊？

　　为什么导演总是不满意？

　　为什么那些工作人员看起来那么不耐烦？

　　他看着导演一次次上前，亲自给两人做示范，比划着动作和情绪，然后重拍，再指导，再重拍……整个下午就在这种反复的、令人沮丧的循环中度过。

　　渐渐地，李顺似乎有点明白了。

　　导演追求的，是一种更野性、更本能、更酣畅淋漓的性爱表现，而妻子所熟悉和实践的，是一种更温吞、更注重程序甚至有些敷衍的夫妻生活。

　　这中间隔着一道巨大的文化审美和表演观念的鸿沟。

　　最终，天色渐暗，导演无奈地宣布今天到此为止，这条明天再继续。整个剧组都弥漫着一种低气压和疲惫感。

　　梁晓雯几乎是逃离了片场。

　　回到公寓，她一言不发，脸色灰败，连晚饭都没心思吃。

　　巨大的挫败感和羞愧几乎将她淹没。

　　她不仅耽误了整个剧组的进度，更让她恐惧的是，她可能真的抓不住这个机会了。

　　如果一直达不到要求，导演会不会换人？

　　她所有的梦想和努力，难道就要毁在这一场床戏上？

　　李顺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心疼又无力。

　　他笨拙地试图安慰，甚至鼓起勇气，带着一丝尴尬提议：“老婆，别太压力了。要不……要不我们……试试看？你找找感觉？就像平时那样……”

　　梁晓雯此刻心烦意乱，根本没有任何心情，但看着丈夫关切又无措的脸，她还是勉强点了点头。

　　然而，这场旨在“帮助找感觉”的夫妻生活，进行得更加糟糕。

　　李顺因为心思重重，表现甚至比平时更不如意，前戏潦草，进入后不到五分钟就草草了事。

　　梁晓雯试着按照导演的要求，放大声音，发出呻吟，但那声音在自己听来都虚假做作得像蹩脚的三级片，她立刻尴尬地停了下来。

　　两人沉默地分开，背对背躺下。

　　空气中弥漫着失败的沮丧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隔阂。

　　梁晓雯睁着眼睛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绝望地想着：明天该怎么办？

　　而李顺，则在为自己刚才糟糕的表现和无法真正帮助到妻子的无能感到懊恼和羞愧。

　　同床异梦，各怀心事。纽约的夜晚，格外漫长而寒冷。梁晓雯知道，她必须自己想出办法，否则，一切可能就真的结束了。

小说相关章节：都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