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那块兔肉被串在木棍上，芷黛提着木棍将肉架在火上烹烤，当然，木棍也是从小鸡的窝里随便挑的，在少女吃东西时，虫再次探头，一个接一个蛄蛹起来，触角蠕动。

　　芷黛眯起眼，狠狠咬了口肉，将满心燥意咽下。

　　不气不气……

　　她在心里安抚，可随着隐秘地声响层层叠叠，此起彼伏的窸窣声交织成一团，她终于没忍住，站起身朝着它们靠近，路过石台时顺手将烧开的水舀起。

　　山间静谧，落子可闻。

　　“再吵啊，怎么哑了，不是很能叫吗？这么多缸虫子，就你们缸最吵。”说着，烧滚的水倾泻而下，瞬间在虫群炸开细密水花，白雾裹挟着蒸腾热气腾空而起，‘咕嘟咕嘟’的沸腾声混着虫群撞击缸壁的脆响。

　　最大的虫子忙煽动翅膀爬到她的手腕上。

　　【烫烫】

　　触角蠕动，长须缠在手臂上绕城一圈，头壳讨好地在肌肤上蹭动。

　　母爱如山体滑坡，芷黛捏起虫身毫不留情的丢进水里，密密麻麻的虫已经在白雾中游动起来，水温很快就被适应，它们甚至开始在里面打闹…少女撇了眼，蛊虫畏畏缩缩趴在虫群躯体上缩着翅膀，细细的触爪完全缩起来盘在小虫身上，一滴水都没碰到。

　　兔肉吃完，少女顺手拿着木棍捅了捅它，不留情面：“别怪我没提醒，尔尔要是今天下不了水，你们都不许出来。”

　　她向来喜欢连坐。

　　话落，虫群嘈杂，躁动起来。

　　有胆大的虫鼓足勇气，腾起身子，虫足朝着尔尔蹬去，尔尔的触角远比小虫更大更长，扬起的触角朝着它扇去，虫被击飞撞上缸壁，刚想将蛊虫从背上丢进水里的小虫颤巍巍稳住身形。

　　它们再次安静下来，芷黛收起木棍，眼看尔尔惬意地眯起眼，她勾唇：“哇我们尔尔真厉害啊，”她夹起嗓音不断夸赞，两句话转了十八个音：“怎么这么厉害啊，妈妈是不是要奖励你呀？”

　　尔尔的豆豆眼开心地眯成一条直线，下一刻，棍子压在身体上，虫身被滚烫热水淹没，它猛地挣扎起来，被母爱包裹着越溺越深，芷黛笑的更慈爱了：“喜不喜欢妈妈的奖励？”

　　尔尔成长到蛊花了三年时间，它们这个种族本身惧高温，几百年前紫星突破气层吞噬蓝星，大地发生质变，连带虫子一同变异，无法忍受高温的虫子全部被烫死，现存活的都是耐温又长生的群种。

　　尔尔是个例外，它仍然害怕，哪怕虫身已经适应，可心理上却拒绝。

　　这或许是他们的种族天性，时间久了其他虫一样如此，芷黛只能时不时就烫一烫它们防止虫群退化。

　　她算着时间总算舍得松手，尔尔沉甸甸地浮起，露出肚皮飘在水面上，张开口器，一股一股水从口中吐出。

　　咕噜噜……

　　尔尔从水面上飘过去了。

　　少女摸了摸它的脑袋，划破指尖，一滴血滴在它的头壳上又迅速融入身体里。

　　“你是最棒最可爱的孩子。”

　　下一刻，尔尔如打了鸡血，立刻从装死状态中起身，翅膀扑闪扑闪，水珠顺着泛着绿光的翅膀滑下，它凑到芷黛面前蹭了蹭她的脸。

　　【欢喜】

　　芷黛伸手捧住它，指尖在小虫的脑袋上揉了揉。

　　尔尔又活蹦乱跳起来。

　　它从贴脸慢慢爬到芷黛唇边，触角勾着唇摸索，芷黛只微微张口，尔尔便探了进去，触角抱住小舌纠缠，索取她的唾液。

　　在芷黛没耐心前，它先一步离开，整只虫晕乎乎的，像是喝醉了。

　　山谷刮起了大风，小鸡扇动翅膀落在她身前，它朝着她仰头……洗干净就洗干净了，也不知道在骄傲什么。

　　日常照顾完崽子，芷黛找了个玻璃罐子将虫群全部装进去，再斜挂在身上，爬到小鸡背上，金雕立刻驮着她向山下飞去。

　　山中大雾不见退散，从上空向下看去，密密麻麻的人朝着山脚走去，那也是芷黛的目的地。

　　他们是芜章族，供奉神明，信仰神明，大祭司说：“九州因神明存在。”

　　蛊虫是神明赐予信徒的保障。

　　大祭司说，外面的人天生就具有魂芯，只有芜章族人没有。

　　这很奇怪，既然是神明的信徒，神明就该赐予信徒更强大的魂芯，大祭司只是摇头告诉她，芜章族的魂芯献给了神明。

　　芷黛没见过神明，平时大祭司也不让她下山，作为巫女，她需要保持神秘，日常生活所需的物品会由族人交给小鸡，再让小鸡带上来给她。

　　她对这个世界充满好奇，尤其是巫子——芷黛的双生兄弟，卓珈，已经下山，让她更好奇这个世界。

　　可大祭司不允许，她说：“巫女拥有沟通神明的能力，我们要倾听神明的指引…”

　　大致意思芷黛知道，就是说神说你可以走，你就可以走了。

　　问题来了…芷黛没沟通过神明，她完全不会，大祭司就让她每天早晨都下山去供神。

　　只身走入神庙，小鸡低着脑袋在外面等她。

　　芷黛多看了一眼，向来顽劣的鹰只有在神庙才会变得乖巧。

　　神座上的雕像一如既往..看不清面貌。

　　祂的五官被一层黑漆漆的薄雾遮盖，半披的锦帛随意搭在身上，露出大片肌肤，圆润的胸也露出小半，长发缠在祂身上遮住了隐私部位才不至于走光。

　　祂的身上似乎还粘着星光。

　　大祭司说：“神明的魂芯肉身无法承担，魂芯溢出后，才会化作星尘环绕在身边。”

　　简单来说，那是强大的证明。

　　看起来，不像是什么正经神。

　　芷黛照旧进门便坐在蒲团上和雕像对视，看着看着，视线就飘忽到贡品上，新上供的果子看起来很甜，她拿起来就往嘴里塞——反正也不是第一次。

　　像是想到什么，她又爬到石桌上凑近雕像，手小心地试探，没能感觉到屏障。

　　芷黛睁大眼睛，手再次试了试，确实没有了！

　　她不是第一次想去触碰神像，可每次接近都会被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挡住，手摸上去时空气中会荡出黑色的涟漪，如墨水般荡开。

　　没有了。

　　芷黛立刻爬上去坐到神像的手上，就算离得这么近，她依旧看不清祂的脸。

　　耳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芷黛下意识环视周围。

　　神庙里只有她一人。

　　那声叹息再次响起。

　　情绪也因这声叹息影响，失望、遗憾….

　　很奇妙的情感，但也就一瞬，她来不及回味，情绪已经散去。

　　她没有多想，大祭司说过，巫女可以沟通神明，这样的情绪很可能就是神明传达给她的。

　　山中正在闭眼聆听的大祭司忽然睁开眼，她取出那张卡牌，原先安静的卡牌此刻显得有些躁动，她松手后立即朝着神庙飞去，直直撞进芷黛身体里。

　　紧接着，小鸡冲了进来，在芷黛的惊呼声中，神像涌出黑雾将一人一鹰包裹，直到一切恢复平静，神庙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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