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宁看出他表情的难看，绵睫眨动，喉咙里溢了声小小的哼。

　　胸腔怨气消散了不少。

　　不是爱演陌生人吗，那她今天也陪他演好了。

　　先前她对谈准的态度，有多恶劣，此刻面对“陌生少年”时，便有多乖巧。

　　小鸡啄米地点着脑袋，口吻天真：“对呀，他脾气超级凶，对我好坏，不像你，刚见面就帮我。”

　　谈准腮肉咬到麻木，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尝到血腥味，才逼着自己冷静。

　　内心酸涩地将这只骚狐狸骂了上万遍。

　　妈的，这个喂不熟的白眼狼！

　　他脾气凶，会受了她两个耳光连句重话都没有？他对她坏，会舍不得她受委屈，私下报复那群长舌妇给她出气？

　　会因为她穿着好看，花一大笔钱买件没用的衣服？会连尊严都不要了，被嫌弃也要贴上来主动低头？会连一个有关她的脏字都听不了？

　　过往种种，在她眼里。

　　居然还不如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少年像听到荒谬的笑话，攥起拳头，扯唇冷笑，拼命压制着体内的戾气，却仍不死心。

　　眼珠透红地盯着她，反问：“真的有那么坏吗，他难道，就没有对你好的时候吗？”

　　嘉宁鼓嘴，荔圆脸颊里蓄着的全是对谈准的不满，刚想肯定答没有。

　　字眼抵达喉头时却心虚了下。

　　大脑下意识地回忆，以至于话被吞咽，失去脱口而出的时机。

　　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有……

　　前几天他貌似还爬去了房间照顾她。

　　操场那件事，也勉强视作维护吧。再往前推，开后门让她进纪检部，避免晨跑，硬要说也能算……

　　嘉宁脸颊瘪了点，撅唇瞪他，有些恼火自己的性格，没法向他似得不要脸皮，撒泼耍赖。

　　只得绕过这个话题，转而翘起下颌尖，委屈质问：“就算，就算他偶尔也有好的情况，可大部分时候，对我一点都不尊重，不理解我的感受，强迫我，这些难道不是事实吗？”

　　听完她敞开心扉的辩白，谈准哪能不明白，自己已经暴露了。

　　借此机会，干脆也选择将话摊开。

　　少年喉结用力滚动，下颚紧绷，将失去作用的口罩一把扯掉，也将埋在心底的憋屈彻底发泄。

　　冷嗤对峙：“那你有跟他商量，沟通，请求吗？每次只会哼唧。”

　　“除了哭以外，就是赌气躲着他，激怒他，什么想法全靠他猜，你难道就完全无辜吗？”

　　他连环炮似得诘问，堵得嘉宁卡壳，薄嫩的脸皮通红，眼眶顿时铺了层水光，正想掉小珍珠。

　　想到他骂的那句“只会哼唧”，又生生憋回去了。

　　眼泪尚且忍得住，可委屈和难堪，仍然从抖颤的唇瓣里崩溃吐露出来：“你，你干嘛那么凶！呜……我，我第一次遇到那些情况，我很害怕，哭又不是我能控制的。”

　　“呜呜……而且，即使我说了，他也不会听的。”

　　即使内心逼着自己坚强，嘉宁仍然没能阻止泪腺的溃不成军，手背盖在眼皮上，泪珠穿透指缝，啪嗒往下掉。

　　哭得稀里哗啦，比刚才被鬼吓唬时更加可怜。

　　嘉宁没能忍住哭。

　　谈准指甲在掌心掐出淤血，也没能忍住心软。

　　少年猛然将她拉到怀里，用力扣紧，低沉幽怨的声音响在她头顶，咬牙切齿道：“你怎么知道，说了他也不会听。”

　　明明只用哭一下，他就妥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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