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慢吞吞的，龙兰心，你快点！”

　　“来了来了，催什么！”龙兰心咳嗽两声，从暗处走到灯光下，神色怪异。

　　“你咋了？”

　　“这衣服很难穿嘛！”

　　说的是衣服，手指摆弄的是身上的项链和耳饰。

　　——“要怎么戴？”

　　她便不动了。

　　脖子上像有温热的虫子在爬，带着会发光的蓝宝石绕了上来。

　　她见过爸爸给妈妈戴项链，伏颈低头委身的样子。

　　这里没有镜子，也不需要照，她能从妈妈的脸上看见自己的神情，或许也能从爸爸的脸上看见他的神情。

　　她不想和他有这样的互动，可项链像枷锁，裙摆是手铐，锁扣在他手上。

　　房间实在太闷，脸有点热。

　　“耳环呢？”

　　他又问，声音像定身咒。

　　她侧头，引长一段脖子给他。虫子便咬上她的耳垂，重量挂在了上面。

　　“你怎么了，脸好红。”主持的男搭档又问。

　　“闷的！我们再对一遍台本吧！”

　　两分钟后暗处又走出来一个安静的身影，在观众席处消失。

　　付星衡按了按右小臂的纱布，人走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屈肘很疼。

　　伤口处痒痒的。

　　……这笔帐又得记在她头上。

　　龙兰心再去换衣服的时候，服装间已经候着助手了。贺晴天手脚利落，三两下就给她装扮成了周繁漪。

　　表演也很顺利，被光束灯追逐，看不清台下的每一张脸，对着周萍发疯，再对着所有人发疯，她的戏就差不多结束了。

　　最后她站在黑暗中看着周家兄弟争夺他们的亲妹妹四凤，雷雨夜中两个触电，一个开枪自杀。

　　她看见付星衡随着一声枪响音效坐倒在椅子上。

　　光在他身上跑出落差，哪怕只有形状，也能从分明有致的线条中看出年轻俊美。

　　搞什么，把周萍这个渣男搞得这么帅。

　　……

　　不出所料拿到了一等奖，锦旗抢在十六班之前收入囊下，一班先挂班级门口。

　　一切结束后她立刻去找爸爸妈妈，只见他们在散尽的观众席处和人聊天。

　　暗处中，爸爸在和一个男人握手，听见男人说：“感觉昨天他们还小小的，在台上扮演着什么青蛙和鸭子，今天就已经都长这么大了，又在一起同台演出。”

　　爸爸回：“嗯，说来惭愧当时我工作忙一次都没去看，还是拜托她妈妈全程记录。”

　　嗯？场上有她的旧同学？

　　她笑着靠近：“爸爸，这是谁呀——”

　　闻声，那个男人的脸移到从亮处。

　　龙兰心声音一滞，脚步一顿。

　　小三。

　　“嗯？你不知道这是星星吗？”爸爸和那叔叔都笑看她。

　　周萍那张拽脸，从二人身后露出。

　　……

　　“老师，为什么星星是男孩子但是却留长头发？”

　　“兰心，男孩子也可以留长头发哦。”

　　“老师，你确定吗，我很怀疑他不是男孩子，哪有男孩子长得比女孩子还好看的。”

　　“星星确实是男孩子哦。”

　　“老师，我还是不太信。”

　　“那兰心去多和他说说话吧。”

　　……

　　“老师！兰心和星星打架了！”

　　“兰心在扒星星的裤子！星星不服气也要扒兰心的裙子！”

　　“两个人都在哭！”

　　……

　　“兰心妈妈，对不起，我家星衡……”

　　“我们才该是对不起，对不起，女儿在家里被宠坏了，她就是好奇星星为什么留长发，不是在欺负他。”

　　“对不起，因为儿子长得很像亡妻……”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真是作大孽啊……我会让兰心向星星道歉补偿的。”

　　……

　　“星星！你那天扯坏我最喜欢的草莓内裤，不许吃我妈妈做的饭！”

　　“星星，我妈妈做的饭好吃吗？”

　　“星星，我送你礼物了就别不开心了好吗？它很好养哦。”

　　“星星，我昨天和妈妈说你想吃排骨，今天她就给我们准备了排骨！和我做朋友就会一直有排骨吃哦！”

　　“星星，我妈妈是不是很漂亮？”

　　“星星，好吧，我承认你是男孩子了，我看见你用小鸡鸡尿尿了，早点给我看不好吗。”

　　“星星，你怎么头发变短了？”

　　……

　　“老师……开学这么久了，星星怎么还不来上学？”

　　……

　　“老师，转学是什么意思？”

　　……

　　“我们是幼儿园同学？！”

　　在场四个人都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龙兰心。

　　“你居然是星星？！”

　　她抱头懊恼。

　　很糟糕地根据偷窥先入为主了！她就感觉出轨的两个家长都异常熟悉，妈妈对付星衡也是，还以为她着急当人后妈。

　　凑她这个脑子！

　　付远川笑道：“星衡是不是在逗兰心？怎么现在才认出来。”

　　龙爸爸也笑：“以前总听思明说兰心又和星星打架了。现在来看，兰心想打也打不过了吧。”

　　付远川：“不打不相识，两个小孩玩得一直很好。”

　　这叫玩得好？

　　奇怪，龙兰心开始回忆以前她和星星打架请了很多次家长吗。

　　她还注意到他爸爸的目光时不时会在妈妈那边，可说话的一直是爸爸。

　　父母们往外走的时候，两个孩子刻意放慢脚步跟在后面，低声。

　　龙兰心：“你耍我？”

　　付星衡：“自己认不出人，还要怪我吗？”

　　龙兰心装作漫不经心打量侧身人，小时候粉润可爱，现在抽条得很，风骨和棱角毕现，不知为何一副很拽但是又拽得很有道理的样子。

　　“自我介绍一下很丢脸吗，小星星？”

　　“一上来就抢人校卡，哪里用得着。”

　　“但是你记得我，真厉害！——可我没有女大十八变吗，有这么好认？”

　　“……”

　　不知道说什么了。

　　新生发言代表，全市第一，校团委书记。

　　尽眼望去他人生中唯一一个姓龙的家伙。

　　希望她还有点脑子。

　　“可我怎么记不得你！？”她还是懊恼。

　　“长得太帅了，龙书记看一眼就起色心，什么也记不得了，可以理解。”

　　“……”

　　汝人言否。

　　“龙先生，以前都是兰心妈妈来学校，很少见你。”付爸爸说。

　　“唉，惭愧惭愧，孩子都是妈妈在管。”

　　龙兰心脚步一停。

　　付星衡：“？”

　　两秒，停下来的人冲过来踹了他一脚。

　　又冲到最前面挽着她妈妈的手臂先走了。

　　剩下三位男士理解又不理解，但未置一语，毕竟女人。

　　而最年轻的付星衡：变脸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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