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经是他们第三晚背对着睡觉了。

　　工棚的床铺很窄，小到两人躺下时仍然会脚碰脚、肩贴肩。

　　可这几晚，白婵却总是用被子把自己包得像个茧一样，连气息都尽可能收敛。

　　阳武原本以为她只是累了。

　　第二晚，他伸手想抱她，她微微侧了侧身没说话。

　　第三晚，他故意把手臂绕过她的腰，她却像惊了一下似地往前缩，然后轻声说：

　　“我…… 今天有点累。”语气不是讨厌，只是冷淡。

　　阳武收回手，转过身背对她，没再说话。

　　可他不是不难受，男人的身体从来不是永远理智的，尤其当他对她、那么想要的她，已经痴到骨子里。

　　他没说，但这几天他白天干完工，晚上洗完澡，就得拼命转移注意力。

　　因为只要她靠近一点，他的身体就会自然有反应。

　　可她不再主动抱他、不再亲他，甚至连眼神都不像以前那么黏。

　　阳武开始怀疑，是不是她后悔了？ 是不是这种日子，让她觉得自己根本不是个值得爱的人了？

　　他望着天花板，听见她在梦中翻身的窸窣声，终于低低地叹了口气。

　　“婵婵…… 我不是机器人。”他喃喃地说。

　　白婵没听见，或者装作没听见。

　　阳光在破窗边洒下时，白婵起身整理头发，阳武看着她背影说：“今天还不舒服吗？”

　　她愣了下，才回答：“…… 没事，就是不太想动。”

　　“生理期结束了吧？”她一怔，回头看他。

　　他的语气不是质问，但也不轻松。

　　“我不是要逼你……。”阳武低头系鞋带：“只是我想知道……你是不是还愿意，让我靠近。”

　　白婵的喉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心跳乱成一团。

　　她不是不想，她只是怕这样狼狈的自己，不再值得他爱。

　　怕这个连热水都没有的生活，会把他对她的热情也一起浇熄。

　　但她不知道，对阳武来说碰她，不是只有欲望，而是确认他们彼此还是相爱的、还能再让对方安稳入梦。

　　当阳武关掉工棚里唯一一盏摇晃的小灯时，白婵还没睡。

　　她背对着他，但她知道阳武的视线还在她身上。

　　她咬着唇，心里一阵一阵刺痛。

　　她知道她不能再逃避了。

　　“阳武……。”她低声开口，声音非常渺小。

　　“嗯？”

　　“我不是不爱你。”她慢慢转过身，终于与他的眼神对上：“我只是……不敢。”

　　阳武没有立刻出声。他只是坐了起来，靠在床边，等着她继续说。

　　“我每天照镜子都会吓一跳。”白婵苦笑着：“我原本有香水、有保养品、有干净的床、有女佣帮我打理……现在我连内衣都发黄了，我的皮肤开始粗糙，手上长了小伤口，身材有些变得不好看，我甚至不敢脱光让你看……。”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滑下来：“你知道吗？我现在一闻到铁锈味，就想吐。我不是讨厌你，是我觉得自己肮脏……我怕你碰到我会后悔，会觉得恶心……。”

　　阳武没说话。他只是伸手，一把将她搂入怀里。

　　白婵的泪水落在他胸膛上，他却抱得更紧。

　　“你听我说，婵婵。”他低沉地开口：“我从来不是爱那个会擦香水的白婵。不是那个穿高跟鞋、吃松露的白婵。”

　　“我爱的，是那个为了我脱下高跟鞋、吃泡面也不皱眉头的白婵。”

　　白婵愣住，抬起头，眼里还带着泪光。

　　“你变了没错。但你不是变得不好，是变得更坚强、更真实。我每天都看着你，一点一滴学着怎么生活、怎么撑下来。这样的你，我怎么可能不爱？”

　　阳武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

　　“我也会努力，婵婵。”他轻声说：“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回到那个干净、明亮、能放心脱光躺在床上撒娇的世界。到时候，你不需要再害怕是不是配得上我，因为……。”

　　他托起她的脸，让她看清自己眼中的深情。

　　“你早就比所有人都值得了。”

　　白婵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里失声痛哭。

　　那一刻，她知道自己再也逃不掉了。

　　她会一直爱这个男人，哪怕全世界都在追杀他。

　　因为，只有他，才让她知道，她即使不完美，仍然值得被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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